中國對鎵、鍺的出口管制於2023年8月1日生效。三年時間足以為當時的種種預測打分，而打分的結果並不令人舒服：關於這項管制流傳最廣的一種判斷——市場已基本適應，許可制不是禁運——發表於2024年年中，以2024年年中可獲得的資料來看是站得住腳的，但此後一直是錯的。中國鎵出口在2024年升至高於2023年的水平；隨後未鍛軋鎵出口在2025年下降94%。今天讀到一份一年前對這項管制所做評估的人，讀到的是在錯誤時點作出的判斷，而下一次公告發布時，同一個陷阱還會等在那裡。本文為這三年打分，並提煉出唯一一項被證明能夠預測哪些品目會恢復的檢驗標準。公告本身的時間線見我們的出口管制時間線；許可制下采購的一般打法見出口管制下的採購策略；平行的稀土事件見我們的釔分析。
記分卡
頭兩年裡，六種說法廣為流傳。以三年的資料為其打分：
六項之中有兩項是"我們無法證實"。我們不會用看似合理的數字去填補這些空白；這種缺失本身就是一項發現，它也使得圍繞這項管制流傳的許多信心十足的斷言站不住腳。
判斷為何被推翻：數字一直在變
鍺是最乾淨的一組資料，因為同一個來源連續三年報告同一個1月至9月的時間窗口。中國鍺金屬出口在2023年為36,656 kg，2024年為18,787 kg，2025年為7,520 kg。這條曲線中沒有任何一處出現恢復。2025年的去向為：俄羅斯28%，比利時26%，德國26%，日本18%。
鎵走了相反的路徑，然後又走上了同一條路。中國鎵出口在2023年約為45 t，僅2024年前十一個月就約為54 t——我們無法證實2024年全年數字，但僅十一個月的資料就已超過上一整年。隨後未鍛軋鎵出口在2025年下降94%。這正是2024年的評估無法看到的形狀，也是為什麼針對一項2023年年中宣佈的管制、在2024年年中作出的判斷，是早了一個資料點的判斷。
2026年的月度數字說明了為何連單月讀數也不可靠。中國鎵出口1月為6,000 kg，2月為5,000 kg，3月為5,350 kg；4月為3 kg；5月為6,200 kg，其中6,000 kg流向日本。同期鍺出口分別為93、736、998、約2和1,134 kg。逐月之間相差三個數量級，而其間並未發布任何新的針對鎵或鍺的專項管制。2026年3月的貿易報導形容日本實際上被兩種金屬同時切斷；到5月，日本幾乎拿走了當月全部鎵的出貨量。這兩種說法在各自寫成時都是準確的。如果按月度數字而不是加總來看，2026年除4月外的各月並不像是一場持續中的崩潰——"崩潰"這個詞描述的是2025年未鍛軋鎵所發生的情況，而不是今年迄今為止的節奏。
"許可制而非禁運"在實踐中真正的含義就在這裡。它不是一個二元狀態，而是一個可以按目的地被調到接近零的旋鈕，無需發布新的管制，而它確實被調過。執法也以同樣方式演進：一場針對戰略礦產走私與轉運的專項行動自2025年5月啟動，而第26號公告（2026年）建立了一套違反出口管制的舉報機制，自2026年7月1日起施行。
對照組：為什麼石墨恢復了，而鎵沒有
這一部分的結論可以套用到下一次公告上。用同一套方法與同一個來源，以各品目自身的管制生效日錨定觀察窗口（對鎵、鍺而言，是2022年1月至2023年6月對比2024年1月至2025年10月）：
歐洲數字是窗口期內的峰值漲幅，而不是均值。
表中每一個品目都處在同一種基本工具之下——許可要求。鎵-鍺-銻這一組額外疊加了2024年12月的美國禁令，但它們對美國與荷蘭的出口自許可制開始那天起就已經是零——這種分化早於該禁令。兩種結果無論如何都完全不同。石墨出口量持平略升，稀土磁體出口量上升25%，而未鍛軋鎵下降66%，鍛軋鍺下降60%。**制度的法律形式並未決定結果。**據該來源自身的解釋，區分這兩組的是：鎵、鍺、銻在相對有限、由中國主導的市場中交易，而天然石墨市場規模更大，還存在若干額外供應方——石墨的恢復也恰逢電動車行業需求增速放緩。銻與鎵、鍺搭乘了同一份2024年12月的方案，在表中呈現出相同的特徵；按化合物區分的許可狀態列於銻化合物頁面。
把這張表與我們自己的稀土工作放在一起讀時，有一點需要留意：磁體這一行指的是成品磁體，而不是分離後的氧化物。在稀土這一組內部，結果同樣因品目而異，其中釔尤其沒有恢復——這正是釔分析所討論的內容，兩項發現並不矛盾。
有三種機制可以解釋這種分化，而這三者對你自己的品目都是可核查的。
庫存緩衝。 USGS的建模發現，中國鍺淨出口中多達58%可以由現有庫存吸收，供給曲線完全不受影響。鎵沒有可與之相比的緩衝。
二次供應。 鍺的回收是一條真實存在的供應渠道：Umicore表示其鍺原料中有一半以上是自有的回收材料，而Payne Institute對北美鍺供應鏈的評述報告稱，美國國防後勤局在2022財年從退役夜視光學器件中回收了3,000 kg的99.999%純度鍺錠。鎵則相反。USGS報告稱美國沒有老廢鎵的回收。二次高純鎵產能相當可觀——約280,000 kg/年，佔總高純產能約340,000 kg/年的相當一部分——但這部分料源來自器件製造過程中的加工廢料，而不是報廢產品，因此它隨生產規模變化，而不是用來替代已經損失的原料供應。
一級環節的集中度。 以一級、低純度基準計，中國佔全球鎵產量的98–99%；以精煉、高純鎵計，其份額約為50%。這是兩種瓶頸不同的不同產品，在不說明所指是哪一級的情況下引用單一數字，是這類材料報導中最常見的錯誤。對鍺，我們乾脆不給出份額數字：USGS明確指出全球鍺產量資料有限且難以核實，因此誠實的說法是，中國是最大的生產國和出口國。
這種不對稱還體現在我們能夠核實的唯一一項量化經濟估算中。USGS建模顯示，若中國淨出口被完全限制，單獨鎵一項對美國GDP的影響為US$3.1 billion（區間US$1.7–8.2bn），單獨鍺一項為US$0.4 billion（區間US$0.01–1.1bn），兩者合計為US$3.4 billion。這個US$3.1bn的數字經常被引用為鎵、鍺合計的影響，但事實並非如此——它是鎵單獨的數字，其中46.5%落在半導體及相關器件製造領域。
公告與資金不是噸位
三年的管制催生了大量的資本投入。2024年到2026年間，美國、加拿大、澳大利亞與歐盟都有公共資金投入鎵、鍺回收，若干具名專案正在推進。尚未出現的是產量。
在USGS的2026年版中，中國境外的一級低純度鎵產量為：日本3,000 kg，俄羅斯6,000 kg，而中國為900,000 kg（2025年估算值）。韓國在2025年版中曾作為3,000 kg的生產國出現，而在2026年版中僅以產能形式出現，而非產量。按USGS自己的數字，韓國的一級鎵產量在管制期間從3,000 kg降為零。
以下是具名專案，均以公司自身及新聞報導的表述為準：
上面這些條目，沒有一條能在2026年增加一噸可購買的現貨。一份2026年5月的評估得出結論：其調查的鎵專案最快也要到2027年年中之後才能達到滿負荷營運。如果你正在依據已公佈的產能規劃2027年的供應方案，上面這些條目就是為什麼應該向供應商提出一個更直白的問題：材料現在是否正在生產，本季度能否發貨？
還有一點與資料質量相關、值得記住：USGS將中國2024年一級鎵產量從2025年版的750,000 kg，修訂為2026年版的839,000 kg。就連這份基準資料本身的修訂幅度，都超過了整個非中國產能的總量。
兩個十一月的期限
今年十一月有兩個暫緩期限屆滿，它們針對的不是同一份措施。2026年11月27日，是第46號公告（2024年）第二條——對鎵、鍺、銻與超硬材料向美國出口的全面禁令——的暫緩到期之日。2026年11月10日，是2025年10月一批公告（稀土、超硬材料、石墨與鋰電池相關品目）的暫緩到期之日。以今天計算，11月27日大約還有三個月。我們沒有找到任何關於這兩項暫緩是否會延長的公開宣告，也沒有依據可以預測其結果，無論哪個方向。中國的哪一條許可時鐘真正適用於某一批具體貨物，詳見哪個出口許可期限適用於你的貨物。
還要注意從未被暫緩的部分。第46號公告第一條——針對美國軍事最終使用者與軍事最終用途的出口禁令——仍然有效。而第23號公告（2023年），也就是許可要求本身，從未在任何時點被解除。2025年11月的措施把鎵、鍺從禁止狀態調回許可制狀態；它並沒有解除管制——而這項暫緩本身能否維持到11月27日，下文將展開討論。
五件事，要在期限過去之前跟上
對採購方而言，有五件事需要跟進。
給你自己的品目打分，而不是給整個制度打分。 問一問對照組的那幾個問題：以你的用量而言，非中國的一級供應今天是否存在？是否有二次供應或庫存緩衝？你的市場是否足夠大、足夠多元，能夠支撐起替代供應商？鎵在這三個問題上都給出了否定答案。石墨沒有。
把兩邊的歸類都做對。 鎵與鍺在六位稅則號層面共用HS 8112.92，而在此之下，兩國的分類以最糟糕的方式分道揚鑣：中國把.10分給鍺，美國把.10分給鎵。如果只在六位數上對齊、然後照抄對方的子目號，你就把商品搞反了。規格文件中值得一併明確的相關編碼還有：8112.99對應鍛軋形態，2825.60對應鍺氧化物，2827.39對應四氯化鍺。我們未能從海關來源核實韓國HSK十位編碼，因此這裡不作陳述。
註明形態，不要只寫元素。 在同一份公告之下，未鍛軋鎵下降66%，鍛軋鎵只下降4%。把鍛軋/未鍛軋狀態設為詢價單與採購訂單上的必填項，而不只是HS編碼——HS六位數層級並不區分兩者，而這個差別正是你大部分風險敞口所在。
以年為單位規劃多元化。 韓國自身的進口結構是現有最清楚的證據，說明這需要多長時間。鎵進口中，中國佔比在2024年為73.6%，2025年降至26.0%，同期德國為25.9%，美國為24.3%，日本為18.2%。鍺則從2023年的中國佔比59.3%，降到2025年的14.8%，加拿大佔比達70.7%。這大致是一個兩年的變化過程——而2024年這個數字本身就是一種警示，因為那一年中國佔比是因前置採購而上升，不是下降。與此同時，銦在2025年的中國佔比仍為94.2%，石墨為71.0%，鎢為69.8%。多元化因品目而異，與對照組那張表所預示的完全一致。
不要按一年前的評估來定價。 這正是這三年最核心的教訓。在中國境外，鎵價從2023年6月的$250–265/kg，漲到2024年春季峰值$550–600/kg，2025年5月的$687/kg，再到2026年4月創紀錄的$1,850/kg——一份2026年5月的評估將其稱為比2025年初水平高出200%以上。歐洲鍺金屬均價在2023年為$1,392/kg，2024年為$1,991/kg，2025年估計為$4,100/kg。在中國境內，價格在這段時期的後半段有所走軟。我們對兩者接下來的走向都沒有站得住腳的預測，也不提供預測。縱觀整個週期，中國境內與境外的價差只是在不斷擴大；來源報告將這一格局解讀為對中國境內使用者的競爭優勢，不過它也稱這種分化"不易解釋"，並指出了若干促成因素——貿易商庫存、對非中國原產材料的偏好，以及運輸成本——並指出就鍺而言，歐洲價格上漲的很大一部分，與中國境內價格同步上漲。
常見問題
到2026年8月，中國對鎵、鍺的出口管制是否仍然有效？
是的。第23號公告（2023年）引入了自2023年8月1日起生效的許可要求，從未被解除。2025年11月被暫緩的是第46號公告（2024年）第二條，即對美國出口的全面禁令，該暫緩持續到2026年11月27日。同一份公告的第一條，涉及美國軍事最終使用者與軍事最終用途，沒有被暫緩。
2025年11月的暫緩，是否讓流向美國的鎵、鍺恢復了？
就現有證據而言，沒有。一份2026年5月的評估發現，在Busan會晤之後，流向美國的鎵沒有出現有意義的恢復跡象，美國鍺金屬進口量在2025年比2024年下降67%。有一點常被忽略：美國鎵金屬進口總量在2025年翻了一倍多，估計達到25,000 kg，平均單價約上漲30%，估計達到$580/kg。美國從別處買了更多的鎵，價格也更高——美國鎵進口中的中國佔比跌破5%，而2022年時這一比例約為38%。
2026年11月10日與11月27日有什麼區別？
兩者暫緩的是不同的措施。11月10日結束的是2025年10月一批公告的暫緩，涉及稀土、超硬材料以及石墨與鋰電池相關品目。11月27日結束的是對鎵、鍺、銻與超硬材料的美國禁令的暫緩。如果你採購鎵或鍺，11月27日才是你需要記住的日期。
中國究竟控制著全球多少鎵？
這取決於看哪一級。在一級、低純度鎵上，這個數字是98–99%——在USGS的2026年版中為99%，其中列出的其他一級生產國只有日本和俄羅斯。在精煉、高純鎵上，中國的份額約為50%。市面上流傳著94%到99%之間的各種份額數字，是因為不同來源對生產基數的定義不同。對鍺，我們不給出份額數字：USGS指出全球鍺產量資料有限且難以核實。
中國是否切斷了對日本的鎵、鍺供應？
2026年3月的報導形容日本實際上被兩種金屬同時切斷，而日本隨後在2026年5月收到了6,000 kg鎵。這兩種說法在各自所屬的月份都是準確的。另有一項2026年1月6日的措施收緊了對日本出口的兩用管制，但其依據是最終用途與最終使用者，而不是逐一列名品目；報導中舉例提到的品目是鎢、鉬與稀土磁體，我們未能確認鎵或鍺是否包含在內。
有沒有新的非中國鎵工廠已開始商業化生產？
截至2026年8月還沒有。希臘已產出中試數量的產品，Quebec也在2025年5月首次提煉出鎵，但相關工廠被其營運方形容為仍在建設中，一份2026年5月的評估將滿負荷營運的時間點定在不早於2027年年中。
參考資料（公開來源）
- USGS《礦產品概覽》（Mineral Commodity Summaries），2024、2025與2026各版——鎵與鍺章節，用於產量、產能、貿易、進口來源與價格資料
- USGS Open-File Report 2024-1057（Nassar等，2024年11月）——對中國鎵、鍺出口限制影響美國GDP的量化估算
- Swedish Institute of International Affairs與Swedish National China Centre——關於中國礦產出口限制的報告，使用中國海關資料結合Argus與Fastmarkets價格序列，用於管制前後量價對比
- 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2025年7月與2026年5月的鎵供應鏈評估
- Fastmarkets，2024年7月——認為市場已基本適應的一年期評估，以及當時公開引用的鹿特丹鎵、鍺價格點
- Peterson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2024年10月——認為這些管制是一記刺拳而非重拳的評估
- Pillsbury Winthrop；CIRS Group；喬治城大學Center for Security and Emerging Technology——2023、2024與2025年各公告及2025年11月暫緩的文本、譯文與分析
- Morgan Lewis，2026年——中國出口管制執法行動與2026年違規舉報機制
- Greenberg Traurig，2026年——2026年1月針對對日出口的兩用管制措施
- People's Daily Online，2025年7月——商務部關於轉運與走私執法的表態
- TRADIUM與RAWMATERIALS.net——截至2026年的中國海關鎵、鍺出口資料月度彙總
- SMM/metal.com——2024年鎵市場回顧
- Korea Economic Institute of America與The Diplomat——基於KOMIS統計資料對韓國關鍵礦產進口多元化的分析
- METLEN、Rio Tinto、Teck、Nyrstar與Korea Zinc——關於鎵、鍺專案的公司宣告，以及韓國媒體對Onsan冶煉廠數字的報導；Korea Zinc與Lockheed Martin關於雙方鍺供應諒解備忘錄的表態
- Umicore——鍺採購與回收方面的表態
- Payne Institute for Public Policy——對北美鍺供應鏈、軍事應用與民用競爭的評述
以上有兩點限制。中國公告編號是我們按律師事務所與政策資料庫的轉述加以引用的；我們沒有取得並核對中文原文，在此明確標出這一點，而不是暗示自己完成了並未進行的核實。此外，鎵、鍺的價格序列是商業訂閱產品——我們只引用第三方已經公開發布的個別資料點，這也是為什麼本文中的價格數字是帶日期的單點資料，而不是一條連續序列。
Nami Tech Solutions（NTS）不持有鎵或鍺作為常備庫存，以上任何內容都不應被解讀為對尚未被生產出來的噸位所作的供貨承諾。我們所做的是專案層面的工作：在比價之前，把元素、形態與稅則分類固定在同一份規格文件中；用製造商自己的語言，直接向其提出許可問題；並把許可情形與原產地文件作為常規條款寫入合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