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4月4日，中國商務部（MOFCOM）將7種中重稀土納入出口許可管理時，釔只是那份7項清單上的一個項目。16個月過去，可以清楚看到：同一項法規並未以相同方式落在這7個品目上。釔是這一組中唯一以大宗商品級數量作為大宗陶瓷添加劑被消耗的品目——氧化鈧在穩定氧化鋯中做的是同一種百分比級的工作，但用量只是其中的零頭——因此它衝擊的是氧化釔穩定氧化鋯（YSZ），而非磁石或造影劑。先說結論：這項管制在氧化物層級咬得最緊，在燒結製品層級變得模糊，而在鍍層與電池服務層級交付成本；而16個月的異常價格之所以只換來極少替代，是因為約束從來不是資金，而是重新認證所需的時間。本文是鈧出口管制分析的姊妹篇，後者討論同一份公告的另一面；韓國通關、K-REACH與合約實務在YSZ韓國進口指南中另行處理，市場規模與等級結構則見2026年YSZ市場展望。
2025年4月的管制方案，以及釔為何是其中的異數
第18號公告將釤、釓、鋱、鏑、鑥、鈧、釔一併納入管制，涵蓋金屬、合金、氧化物、化合物與混合物各種形態。把它們視為單一集團，是第一個分析上的錯誤——因為它們在用量與添加劑量兩個面向上相差二至三個數量級。
7者之中有6者是在高價值組件內部以公克為單位被消耗。對磁石製造商而言，受管制的投入品是成本轉嫁問題：一種只占馬達物料清單極小比例的添加劑漲價數倍，雖然難受但可以吸收。釔是例外。它是一種同時具結構與功能性的添加劑，占以公斤計價銷售的陶瓷的3至8 mol%，而該市場的經濟性是以每公斤數美元衡量的。當添加劑重新定價兩個數量級，它便不再是一項添加劑成本，而成為產品本身的成本。
化學上最接近的類比是鈧——同樣是穩定氧化鋯中的百分比級添加量——但其市場規模每年約40公噸，相對於釔的數萬公噸，因此那裡的衝擊集中在一個專業的小眾領域。釔的衝擊是大宗商品規模的，這完全是另一類問題。
這種實務上的不對稱也反映在流量上。根據貿易流量追蹤，至2026年5月，鏑的出貨量已回到管制前水準的區間內，且多數流向韓國；而釔的出口仍遠低於管制前水準，對歷來主要目的地日本的出貨量接近於零。被一併管制，並不代表被同等約束。將Y-Zr體系拉進管制範圍的具體分類文字，包括1C908(a)項下對釔鋯合金靶材的明確列舉以及不設任何濃度下限，已在韓國進口指南中說明，本文不再重複。
逐層檢視：管制在哪一層咬緊，在哪一層變得模糊
讀懂這項管制的有效方式，不是問「YSZ是否受管制」，而是問「法規在哪一層真正改變了行為」。
在氧化物層級，效果毫不含糊。美國釔進口量從管制前8個月的約333公噸降至管制後所報導期間的約17公噸。我們刻意不把這項變化改寫為百分比：我們無法確認這兩個統計窗口的長度是否相同，而拿8個月的數字去比一段更短的期間，會誇大減幅。中國境外的氧化釔價格自管制前低於$8/kg的基期上漲約140倍。釔、鏑、鋱合計出貨量相較2025年4月之前的12個月仍下降約50%。
在粉末層級，管制造成了鏡像式的雙向擠壓。中國粉末製造商持有受管制的產出，出貨需要許可證；非中國粉末製造商需要受管制的投入品，接收則需要別人的許可證。兩個方向都得通過同一條商務部審查隊列。
在燒結製品層級，16個月來並未出現任何公開指引，來解決「完全燒結的YSZ製品是否屬於混合物」這個問題。不論原因為何，對規劃的影響都是一樣的：16個月都未獲釐清，這段時間已足夠長，買方應把這種模糊視為持久狀態，圍繞它會繼續存在來安排時程，而不是圍繞一份可能不會到來的裁定。
成本落在最後一層——法規完全未曾提及的鍍層廠、維修營運方與電堆製造商。這段期間的貿易報導描述了優先滿足大型OEM合約而非維修廠的配給、至少兩家航太鍍層製造商暫時停止YSZ產線，以及一家供應商用盡氧化釔庫存並停止銷售。這一層合約期最短、庫存能力最弱、面對OEM沒有轉嫁議價空間，也沒有權限變更並非自己撰寫的材料規格。它是距離法規最遠的一層，卻是感受最深的一層。
16個月的許可制實際產生了什麼
「受管制」與「買不到」是兩種不同的狀態，兩者之間的差距是行政性的，而非物理性的。
不存在法定的核准期限。省級商務主管機關非正式表示審查約需45至60天，而實際觀察到的辦理時間從約45天到數個月不等，申請須檢附最終使用者證明、技術說明、進口方資料與價值鏈證明文件。隨後在2025年12月，商務部確認已核發首批通用許可證——即在一定期間內授權向事先核准的買方多次出貨，而非每批出貨各自申請。核發數量、有效期限與適格條件均未公布。
結果是一個雙軌化的市場。擁有確定量、有文件證明的民用最終用途，以及累積合規紀錄的買方，處在通用許可證之後，下單節奏接近正常。而下小額現貨訂單的買方，仍在逐批申請，且沒有時程上的確定性。這與鈧事件早期出現的配給模式相同，只是如今被制度化為政策，而不再是供應商的非正式行為。
可度量的產出是雙重價格，而這需要謹慎解讀，因為已公布的兩個基準並非同一產品。
金屬與氧化物是不同形態、不同計價基準，因此這兩個數字之間的比值並非同類可比的溢價，也不應被當作溢價引用。這一組合真正確立的是方向與數量級：中國境內市場與境外市場已停止彼此連動。國內金屬基準在2026年7月至8月初回落9.4%，而中國境外氧化物仍停留在管制前水準的數倍。兩者之間存在一定落差，僅憑基本面就可以預期——形態不同、稅務處理不同、運費不同。更難以這樣解釋的是方向：境內走軟而境外維持高位，這是材料跨境流動受到約束的特徵，而不是底層需求發生變化的特徵。完整價格軌跡見市場展望。
有一處空白值得指明：無論商務部或我們能夠查核的任何來源，都未公布針對釔的許可核准率或駁回率。任何為釔許可證提出百分比核准數字的人，都是在做估算。
替代與重新認證：成本就是時間
買方嘗試了四條路。沒有一條是因為化學原因失敗的。
下調等級。 降低氧化釔添加量，或改用氧化釔含量較低的等級，在所購買的性能屬於機械性能時是可行的。當氧化釔含量本身就是功能時則不可行：在8YSZ中，氧化釔正是維持立方相並提供離子導電率與熱穩定性的成分。強度等級與功能等級的區分見市場展望，越過這條界線，下調等級就不再是採購決策，而成為產品變更。
非中國來源的氧化釔。 Lynas正透過Mount Weld及其馬來西亞加工產能擴大重稀土產出，MP Materials正在Mountain Pass開發釔，ReElement Technologies已表示以每年200公噸氧化釔為目標。相對於15,000～20,000公噸的全球規模，以及中國掌握約85～90%產能的格局，這些進展在方向上重要，但短期內並不具實質影響；已公布的評估將有意義的影響置於2020年代後期。
回收與再生。 化學上已獲驗證，不過各條路線與等級綁定。200～240 °C的水熱處理會使燒結的3Y-TZP自發崩解為粉末——它靠的是驅動正方晶到單斜晶的相變，因此這是一條通往正方相牙科與結構廢料的路線，而不是通往承擔SOFC與TBC需求的完全穩定立方相8YSZ。真正能跨越等級的是化學回收：已發表的浸出研究報告Zr(IV)與Y(III)的萃取效率約為98%與95%，自退役固態氧化物電池回收YSZ（含除鎳）也已在實驗室規模完成。廢牙科用氧化鋯以氧化物含量計約92%為鋯、6%為釔——比多數礦石更富的釔來源，不過這條路線產出的是Y₂O₃原料，而不是成品的立方相電解質粉末。不存在的是商業規模的再生料流，而且再生粉末面對與任何新來源相同的重新認證關卡。
更換穩定劑。 氧化鈰、氧化鎂、氧化鈣與氧化鈧穩定都是真實存在的材料，能降低釔含量的稀土鋯酸鹽與多層結構也是。但沒有一種可以直接替換。每一種都會改變相行為、熱膨脹、燒結反應與失效模式。
於此，真正的約束浮現出來。航空認證週期以年而非季度計，因此可信的評估將航太領域需求的實質下降置於2027年或更晚。先進製程節點的半導體腔體零件重新認證是一項橫跨多個季度的工作，而可用替代材料通常侵蝕更快或產生更多微粒。對SOFC而言，更換電解質會傳導至燒結曲線、與電極及連接板的熱膨脹匹配以及密封設計——更換電解質是電堆重新設計，而非一次替換，這也是我們界定SOFC材料工作範圍的前提。
因此，對這16個月的誠實總結是：對任何已認證的應用，問題從來不是替代方案是否存在，而是買方能否負擔重新認證的窗口期。幾乎沒有人負擔得起。因此創紀錄的價格大幅改變了採購行為——配額分配、閒置產線、在所購買的性能屬於機械性能時下調等級——卻幾乎沒有改變任何已認證的材料規格。
這對下一輪意味著什麼
2025年10月的那批措施——商務部第55號至第62號公告，其中包含域外適用，涵蓋以價值計含0.1%及以上中國原產稀土成分的外國製造產品，並以零組件而非成品組件層級判定——已於2025年11月7日暫緩，該暫緩持續至2026年11月10日。屆時若不延長，即恢復實施。以2026年8月初計算大約還有三個月，這是YSZ買方唯一應記入行事曆的日期。中國材料出口管制的完整脈絡在出口管制時間軸中追蹤。
若恢復實施，對YSZ而言變化是質變而非增量。今天，燒結製品的灰色地帶是一個原產地問題：這件製品是否自中國出口？而以零組件層級判定的含量門檻，會把它轉為一個來源譜系問題：這個鍍層零件或這層電解質，無論在何處製造，是否含有超過門檻的中國原產釔？這是個困難得多的問題，因為要回答它需要掌握供應商的原料來源，而不只是自己的運送文件。
從這一輪可以帶走三點推論：
- 先假定被納入，再論證排除。 管制是在元素與氧化物層級撰寫的，落到各層則並不均勻。釔的管制項目不設濃度下限，說明「含量低」是一種薄弱的抗辯。
- 灰色地帶不會為你釐清。 16個月未產生任何關於燒結陶瓷的公開指引。請圍繞持續存在的模糊性來設計合約與庫存，而不是等待一紙認定。
- 原料譜系成為合約項目。 如果下一道門檻以含量計，「你的氧化釔從何而來」就是一個必須隨時可答的問題——這意味著現在就以書面提出，趁它還只是審慎之舉。許可制時代更完整的做法見出口管制下的採購策略。
常見問題
到2026年8月，釔出口管制是否仍然有效？
是。2025年4月4日的第18號公告仍然有效，從未被暫緩。2025年11月暫緩的是2025年10月新增的措施，該暫緩於2026年11月10日到期。除出口方持有通用許可證外，釔出口仍須逐批取得商務部許可證。
7個受管制品目中，只有釔與YSZ有關嗎？
就YSZ而言，是的——氧化釔是所有YSZ等級中的穩定添加劑。鈧與部分SOFC設計所使用的相關材料ScSZ電解質有關，我們另文討論。其餘5個受管制品目位於磁石、影像與閃爍體供應鏈中，而不在穩定氧化鋯之內。
創紀錄的釔價為何未能迫使替代發生？
因為約束是認證時間，而不是價格。替代穩定劑與非中國來源的氧化釔都存在，但航空認證以年計、半導體腔體重新認證需多個季度，再生粉末或新來源粉末也面對同一道關卡。當買方無法吸收這段窗口期時，支付更高價格才是理性選擇。
2026年11月10日實際會有什麼變化？
如果暫緩不予延長，2025年10月的域外適用條款將恢復，其中包括以零組件層級判定、以價值計0.1%的中國原產稀土門檻。對YSZ而言，問題將從「製品自何處出口」轉為「裡面是誰的釔」，這要求對供應商的原料來源具備可見度。
有人公布過釔出口許可證核准了多少件嗎？
就我們所能查核的範圍，沒有。審查時間被非正式描述為45至60天，觀察到的個案有更長者；商務部在2025年12月確認已核准部分通用許可證，但未公布件數或條件。從未發布針對釔的核准率或駁回率，因此任何百分比數字都應視為估算。
參考資料（公開來源）
- 中國商務部與海關總署，第18號公告（2025年4月4日）
- Holland & Knight; CIRS Group — 中國中重稀土管制分析
- Center for Security and Emerging Technology (CSET) — MOFCOM Notice 2025 No. 61 譯文
- White & Case — 2025年10月措施中的域外管轄與含量門檻
- Pillsbury; Clark Hill — 2025年11月暫緩第55~62號公告的分析
- CGTN;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 商務部確認首批通用許可證（2025年12月）
- CMS; Certivo — 許可申請要件與觀察到的審查期間
- Silverado Policy Accelerator — 中國稀土出口流量，2026年6月更新
- The Oregon Group — 氧化釔價格變動與出口量下降
- Shanghai Metals Market（經 rare-earth-mining.com）— 中國國內釔金屬基準，2026年8月
- Materials Dispatch — 釔的下游影響、美國進口量與認證期間
- USGS Mineral Commodity Summaries — 釔與稀土產量估計
- Journal of Material Cycles and Waste Management; 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Chemical Engineering — YSZ與Y/Zr回收研究
- Lynas Rare Earths; MP Materials; ReElement Technologies — 公開產能聲明
十六個月的許可運行並未就燒結件給出任何指引，因此原料來源不是等規則來定的事，而是買方必須能以書面回答的事。Nami Tech Solutions（NTS）用工廠自己的語言直接向工廠查問氧化釔的採購路徑與許可紀錄，並依十六年的貿易實務在合約中落實原產地文件、稅則分類與許可未獲批條款。
